说完，王长峰撒腿就跑了出去。
    跑到院子里，他从井里打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举起桶就往身上浇。
    “哗啦啦！”
    冰冷的井水兜头而下，激得他浑身一颤，却也將体內那股燥热硬生生压了下去。
    屋里，刚刚恢復了几分神智的白雅琴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
    她的视线还很模糊，但隱约能分辨出院子里有个人影的轮廓，再加上那哗哗的水声，她顿时明白过来——长峰在给自己冲冷水澡。
    这一刻，白雅琴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比之前好了太多。
    虽然现在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在王长峰给她治疗之前，她就算趴在窗口使劲往外看，眼前也只是一片混沌，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之前她心里还隱隱有些怀疑，王长峰是不是借著治病的由头对她动手动脚。
    现在她哪里还不清楚——王长峰是真的在给她治眼睛。
    再回想起治疗过程中自己那些不堪的反应，又看到王长峰现在大半夜的跑到院子里用冰凉井水浇头降火的模样，白雅琴羞得双手捂住脸，耳根子烧得通红。
    院子里，冲完冷水澡的王长峰终於把肚子里的邪火给浇灭了。
    脑子恢復了清醒，隨之而来的却是浓浓的担忧。
    “嫂子的眼睛要完全恢復，必须得完全激活水媚圣体。”
    “那需要不少上好的药材，还需要……”
    “也不知道嫂子能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咬了咬牙。
    “不管怎么说，都得先弄钱！”
    离开家后，王长峰真就去了地里。
    他想要快速赚钱，靠给人看病根本就不现实。
    毕竟在村里人眼里，他一直都是个傻子，一个傻子突然说要给人看病，谁敢让他看？不把他当成疯子就算好的了。
    之前跟白雅琴说的那些话，都是安慰她的。
    王长峰把发財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玉葫芦里那神奇的灵液上。
    九阳医仙在梦里说过，这玄天葫芦里装的是能滋养万物的灵液，妙用无穷。
    可仙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他心里也没底。
    眼下也只能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先用灵液试一试了。
    一想到这个，王长峰閒不住了，直奔自家葡萄地。
    东柳村这一带，家家户户种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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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家的园子王长峰不是没见过，藤蔓有小拇指那么粗，叶子绿得发黑，一串串葡萄掛下来，密得跟不要钱似的。
    再看看自家这破地，他站在地头，半天说不出话。
    葡萄藤一棵棵蔫头耷脑的，上头稀稀拉拉掛著几串青疙瘩，又小又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地垄沟里的野草倒是长疯了，一丛一丛的，比葡萄藤还精神。
    这也不怪谁。
    他那个大哥王志强成天就知道两件事，喝酒，赌钱。地里的活碰都不碰。
    自己又傻了两年，嫂子眼睛也看不见，能把葡萄种好那才是见了鬼。
    这些葡萄没死透还能结几串乾巴果子，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王长峰嘆了口气，心念一动，那只温温润润的玉葫芦就出现在掌心里。
    他拔开塞子，把葫芦举到眼前晃了晃，里头传来轻微的水声。
    “真能有用吗？”他心里有点犯嘀咕。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王长峰蹲到第一株葡萄藤前，小心翼翼地往根部倒了一小杯灵液。
    浇完一株，把葫芦搁旁边，弯腰把藤四周的野草连根拔起。
    他就这么闷著头，一株一株地浇，一棵一棵地拔。
    脑子里什么也不想，手上倒腾得飞快。
    等他从垄沟另一头直起腰来，回头一看，不知不觉间，一整条垄沟五十多株葡萄藤，全让他浇完了。
    干完活，王长峰一屁股坐在地头的草垛子旁边，长长吐了一口气。
    一阵凉风从地那头吹过来，吹得他浑身舒坦。
    他本来只是想闭眼歇一歇，可眼皮一合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恍惚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这条垄沟里，可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蔫头耷脑的葡萄藤，一株接一株地挺起了腰杆。
    枯黄的叶子一片片舒展开来，变得肥厚翠绿，密密层层地铺满了架子。
    最嚇人的是那些葡萄，原本指甲盖大小的青疙瘩，像被施了法术一样，越长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串串鸽子蛋大小的黑紫色葡萄。
    那股香味，带著清香，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他想伸手去摘，可手就是抬不起来。
    他想走近去看，可脚就是迈不动。
    他就那么站在地头上，看著满园的葡萄在自己眼前疯长，活像一场盛大而又荒诞的魔法。
    一阵凉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
    王长峰鼻子抽了抽，不对。
    梦里那股香味，怎么越来越浓？浓得跟真的似的。
    他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遍，把眼皮都揉红了，眼前的一切还是没变。
    这还是他家的葡萄地吗？
    昨天那些病懨懨半死不活的葡萄藤，现在全活了过来。
    藤蔓比之前粗了整整一圈，一片片叶子舒展开来，肥厚得能掐出水来。
    而那些葡萄更是惊人，王长峰用力咽了口唾沫。
    一串串掛在叶子之间，每一颗都有鸽子蛋那么大，果粒饱满圆润，黑紫黑紫的。
    表面还掛著一层淡淡的白霜，看著就让人想伸手去摘。
    他在这村里活了这么多年，別人家最好的葡萄也没长成这样的。
    市场上那些摆得最漂亮最贵的进口葡萄，跟眼前这一比，都成了歪瓜裂枣。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喃喃道，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真他妈的疼！
    不是做梦。
    王长峰忍不住咧嘴大笑。
    他几步衝过去，伸手拽下一串葡萄。
    他迫不及待张大了嘴，一口咬下去。
    薄薄的果皮在齿间崩开，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紧接著，浓郁的果汁在口腔里炸开了，那是一种酸甜比例恰到好处的美味。
    果肉又绵又滑，几乎不用嚼就顺著喉咙咕咚咕咚滚下去，满嘴都是那股子清甜的果香。
    “这也太好吃了吧！”
    王长峰愣了一瞬，紧接著又往嘴里塞了第二颗、第三颗。
    他吃得顾不上吐皮，也顾不上吐籽，一口接一口，停都停不下来。
    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葡萄。
    不，別说这辈子，他觉得这世上就不该有这么好吃的葡萄。
    不知不觉间，一整串葡萄被他吃得乾乾净净，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可紧接著，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他通晓医术，最清楚不过了，自己这两年傻著的时候，飢一顿饱一顿的，胃早就折腾坏了。
    现在空腹塞进去一整串葡萄，又酸又甜的东西最刺激胃，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他咬紧牙关，等著那股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上来。
    一秒，两秒，三秒。
    咦？
    非但没有动静，他反而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东西，正从胃里头慢慢往外扩散。
    像是有一只热乎乎的手掌贴在胃壁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按揉。
    那股纠缠了他好久的隱隱作痛，那股烧心烧肺的灼烧感，在这股暖流的浸润下，竟然一点一点地全散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满脸的不敢相信。
    胃里从来没这么舒坦过。
    不是吃了药勉强压下去的舒坦，而是像胃里头的每一个零件都被拆下来洗乾净了又装回去，又新又好使，连带著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王长峰站在葡萄架下，愣了好半天。
    忽然，他仰头大笑起来。
    “这葡萄不光好吃，还能治胃病！”
    他攥紧了拳头，眼睛亮得嚇人，整张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不是葡萄，这是金疙瘩！”他衝著空无一人的葡萄地大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迴荡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