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衡和洛瑶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往楼梯口走。
洛瑶步子快,走到楼梯拐角时却忽然停住了。
白子衡差点撞上她后背。
“怎么了?”
“你先上去。”洛瑶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
“你別管.....总之我有点事。”
她偏过头,金色的竖瞳在幽绿色的萤光里闪了一下,嘴角掛著那个惯常的坏笑。
“快去,別让你姐等。”
白子衡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三步並两步上了楼梯。
猫又已经先一步一溜烟跑回了前面。
收银台旁边站著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毛衣。
下身是普通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头髮隨意地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很漂亮。
是那种不施粉黛,乾乾净净的漂亮。
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灰色,嘴唇也缺了些血色。
整体气质像是被生活磨去了稜角,却依然温柔地站在那里,生怕给任何人添麻烦。
白晴,白子衡的姐姐,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却是这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亲人。
此刻她微微眯著眼睛,有些迷糊地左右张望著。
刚才那位戴著猫耳朵装饰品的店员小姐呢?
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弟弟可能在忙。
要不……还是先走吧,別打扰他工作。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正要转身——
“来了喵!来了喵!”
猫又从仓库方向小跑著出来,两只猫耳朵因为跑太快而微微往后抿著,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她在白晴面前一个急剎车,微微喘著气,仰起头露出標准的职业微笑。
“白、白先生还在后面搬东西喵,马上就来!还请您稍微等一下下喵!”
白晴看著眼前这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微微怔了一下。
而后她忍不住笑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声音轻柔。
“不著急的,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他,你让他慢慢忙,不用催,我先走也没关係的。”
猫又接过纸巾,愣了一下。
白晴又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目光里有些牵掛,但还是往门口退了半步。
“他刚找到这份工作,我不想让他老板觉得他姐姐老来打扰他,对他印象不好。”
“不不不是喵!白先生人好著呢!坏的是我们老板喵!!”
猫又一个箭步窜到门口。
“您千万別走喵!白先生马上就来了!真的!三十秒!不!二十秒!!”
白晴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好好好我不走,你別急,深呼吸。”
猫又鬆了口气,尾巴也跟著软了下来。
她看著白晴那张温柔的笑脸,心里默默犯起了嘀咕。
这姐姐也太温柔了吧……
白先生虽然人也很不错,但他每天都一副死鱼眼,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但这位姐姐简直就像是天使一样。
老板平时教她的那些话术,什么“办会员卡打八折”“关东煮刚出锅”“草莓蛋糕买一送一”。
面对这位姐姐,她愣是一句推销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是敢跟这位姐姐推销,別说白先生了,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不是人。
不对,我好像本来就不是人。
就在这时候,仓库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子衡从货架后面转出来。
他好不容易把狼化的形態逼回去,然后又去换了一身衣服。
头髮也明显用手抓了两把,勉强从鸡窝状態变成了稍微能看的状態。
但还是有几撮不听话地翘著。
他走到收银台前,看到站在门口朝自己微笑的女人,脚步顿了一下。
“姐。”
白晴比他矮了整整两个头。
她仰起脸看著自己弟弟,那双微微眯著的眼睛里漾开一层柔软的光。
女人没有扑上去抱他,也没有大声喊他名字。
只是抬起手,很自然地帮他把领口翻正的標籤塞了回去。
“你看看你......毛毛躁躁的。”
“姐,你怎么来了?”
白子衡低头看著她,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白晴收回手,微微歪著头,目光从弟弟脸上慢慢扫过。
好像瘦了......
脸上气色倒是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但下巴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的小口子。
还有眉骨附近淡淡的淤青痕跡,让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但她没有追问。
“姐姐好久没看到你了,上次打电话你说体检出了点问题,现在怎么样了?”
白子衡的手指在裤缝边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没事,就是......医生说我要少抽菸。”
“真的就只是这样?”
“真的,不信你去问那医生,他亲口跟我说的,我身体好著呢,哦对,我肛门有些鬆弛。”
扑哧——
旁边的猫又不小心笑出了声。
但立刻又咳嗽了两声退到了一边。
白晴也没有继续追问弟弟。
“那就好,还有啊,你原单位为什么突然把你开了呢?你之前不是说干得挺好的吗?主任也挺喜欢你。”
白子衡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总不能说“姐,我前任傍上了当年欺负你的人,那王八蛋一个电话把我工作搞没了”。
这话说出来,姐姐又该自责了。
如果她知道自己还把那人的手给掰断了,估计更是会被嚇得不轻。
这女人就是如此,轻声细语,如春风拂面。
连对她大声说话都害怕会將她的花枝吹折。
“小衡,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不要自己扛著,姐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至少能帮你分担一点。”
白子衡看著她。
姐姐的头髮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些,发尾有些分叉。
她从来不进理髮店,都是自己拿剪刀对著镜子修一修。
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眼尾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揉面,六点出摊,忙到下午收摊。
本来她晚上还要卖宵夜的。
但有一次被几个喝醉了酒的人调戏,还好白子衡那天和她在一起,三拳两脚將人打跑。
至此之后,白子衡就不允许白晴晚上出摊了。
就这样,白晴还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有本事,不能给弟弟更好的生活。
可她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
而且白子衡早就已经到了独立的年纪,也给姐姐说过很多次,让她多把时间放在她自己身上。
可她总是笑著踮起脚,去摸白子衡的头。
“我们是彼此的家人,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你长得多高多壮,你都永远是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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