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者,为清,地煞者为浊。
乃天地自生之奇物,先天灵秀、万物因果之造化。
陈文本以为这天罡气定胜於地煞气,然而后面就记载了一段话;
“煞非善恶,人心分之;罡无吉凶,天道衡之。”
这段话很明显,就是说力量没有善恶之分,唯有人有...
天罡之气也並非就是好。
修士若想要筑就道基,需以身引天罡地煞气融於道基。
而且其根据其具有不同特性,融入后可获得相应的玄妙。
当然,此事距陈文太过遥远,不提也罢。
这方面不用担心,加入青冥宗后,宗门自会安排好的。
而入宗凭证,就是陈文手中的这一块玉简。
这玉简乃是青冥宗下发给各世家的凭证。
散人也不是没有机会,可以自行前往宗门所在之处。
或者有接了宗门任务外出寻找符合资质弟子的修士,他们手中也可得。
但不是来了就能入宗。
而且大部分世家也不愿將自家灵根出眾的子嗣送入宗门。
小小年纪就入了宗门,哪里会对家族有感情,还谈什么回报家族。
收敛心思,陈文打开面板。
【姓名:陈文(陈景文)】
【寿命:8/99。】
【种族:人族。】
【灵根:中品木灵根。】
【修为:无。】
【功法:无。】
【技法:通用语:大成(10/100)书法:小成(10/100)行走:(max )......】
【神通:无。】
...
这些年他也曾努力试著学习一些技艺。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技多不压身嘛。
然而他死鬼老登偏偏不同意!
说什么日后他乃是仙人,学那些俗艺作甚,难道要靠著骑马射箭去围猎仙人不成?
万般皆下品,唯有修仙高。
他能接触到的就是些道经和修仙界常识罢了。
久了,他也就不去学了。
他实在不敢面对他老登,一见面就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只好无聊时没事就练练字,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获得了个书法的技法。
转眼间,三日已过。
陈文早早的便起来,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上一身青色道袍,上了车輦,前往山上。
一路上陈文忧心忡忡。
他心里愈发不安了。
一次次的诡异告诉他,老登绝对对他图谋不轨。
但是无可奈何,他也只能祈祷老登暂时不会对他下手。
他也是有一些把握的,若是要对他出手,何必要让他拜青冥宗。
离山顶越来越近,他心里愈发忐忑。
有把握归有把握,但不影响他害怕紧张。
这时候或许就要有人问了,为什么不逃呢?为什么不想办法反抗?
陈文:“我打练气后期?你认真的吗?”
仙人是什么?
威力加於自身,一挥袖,飞沙走石;一跺脚,撼地动山;一张嘴,吞吐日月。
而他呢,自小生活在笼中,未踏出过院门半步。
陈文只想说你来,我给你腾身体,能出陈家你是这个!
除了老登和之前测灵根的景润堂哥,未与家族同辈接触过。
他们甚至闻其名,不知其人。
近些年甚至没有听说过母亲的消息。
陈文也不在意她就是了。
陈文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成功加入青冥宗。
不管老登让他加入青冥宗有什么算计,反正陈文也唯有这一条路走了。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是你成功算计了我,还是我的绝世天赋碾压了你,只待日后!】
陈文咬紧牙关,眼眸中闪烁著坚毅。
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
陈文不怕死,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但是他怕死的没有意义,死的憋屈。
就如同婴童时他敢凭心情不爽就直接对著陈破朗浇热汤一般。
有本事你打死我噻!
...
转眼间。
陈文又来到了家主庭院。
陈破朗这次没有在外垂钓。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出来了。
甚至连陈文来了!他都只是让王管事把从床上他扶起来。
整个人瘦削的如同枯骨一般,身上仅剩下一层皮包裹著。
声音如蚊子哼哼一般,见到陈文后,浑浊的眼睛亮起一丝光亮,
“文儿,你来了~”
“父亲~您这是...呜呜呜.......”
陈文见到他后,瞬间低下头酝酿了一下情绪,把连同上辈子的伤心事想了一遍,这才泪如雨下,哽咽著扑到他怀里。
陈破朗轻拍他的后背,费力唤道:
“文儿..莫哭,爹爹...还在呢...”
“爹爹,呜呜呜...我好怕,我不想你离开我..呜呜呜嗝...”
陈文更加用力地抱紧陈破朗,试图將他挽留下来。
陈破朗被搂的呼吸一滯,面色发白。
还是王管事及时解围:
“咳咳,文公子,家主他现在身体不適,经不起您这般折腾,快鬆开吧。”
“啊,爹爹,对不起,孩儿失態了。”
陈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不妥,连忙鬆开。
心中暗道:还是身体太小,气力不足啊,可惜...
“无妨,无妨~咳咳咳~”
陈破朗咳嗽几声,直到脸上泛起红晕,这才继续开口,
“文儿,此处唤你过来,一是再看你一眼,爹爹早年伤势过重,伤了根基,时日无多矣。”
“二则是將我早间拼命所得之物交於你,望你能善用之,他日证道筑基,也不负为父厚望!”
陈文闻言反而慌了,这是要图穷匕见的节奏啊。
下一步是不是要將手放在我头顶,顷刻炼化了?!
他一个激灵,滑跪到陈破朗跟前,哭喊著:
“爹爹,文儿不要,您快收起来,文儿不要,文儿只要您好好的......”
这次是真伤心。
未曾想还未踏入仙途,未见识到这大千世界的精彩便要陨落於此。
陈破朗面色一沉,“胡闹,人寿天定不可违,你休要胡闹,快过来盘膝坐下!”
话说的有些急了!陈破朗又是一阵轻咳,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连咳嗽都要压制住分成几次才能咳完。
陈文只好照做。
身后还有王管事死死盯著呢,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別看陈破朗此时落魄的好像一条狗一样,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所以,只能忍著,或许还有转机。
陈文就看著陈破朗的手一点点伸向自己的头顶,重重地压在百会穴上。
冰冷、黏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浮现。
这种是直接渗入神魂的触感。
陈文身体本能地一僵。
泥丸宫——修士神魂与灵觉的根源重地。
此刻却被如此轻易地触及,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適与恐慌。
“闭目,寧神!若不想神魂受损,变成白痴,就莫要抵抗!”
陈破朗的声音嘶哑急促,说话间他已经面色煞白髮青了。
同时,王管家掐诀升起一道屏障,隔绝外界。
陈文只能依言,竭力压制住神魂本能的反抗,將意识沉入一片黑暗的虚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端阴冷、沉重、带著不祥意味的能量,正顺著陈破朗的手掌,缓慢而坚定地灌入自己的天灵。
那不是温和的灵力,更像是一滩冰冷的、粘稠的,给陈文的感觉就像是一滩上古时期的殭尸肉腐烂后流出的黄绿腥臭脓水。
而且强行挤入他清明的识海。
这过程並不痛苦,却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感到绝望和窒息。
陈文只觉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拖入深渊,染上污浊。
人话:他脏了!
终於,在陈文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股浊流在陈破朗的引导下,化作一滴浓稠的墨汁,沉入陈文泥丸宫的最深处。
然后迅速收敛、凝固、自我封闭,最终隱而不见。
若不是陈文亲身经歷过,那种噁心的感觉还歷歷在目,甚至以为是幻觉。
他尝试探查,却只感到一片虚无。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体內多了一样不属於自己的、极其危险的东西。
片刻后,陈破朗的手猛地收回,整个人虚脱的瘫在床上。
若不是王管事及时用灵力扶住,陈文都怕他就这么摔死了。
他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是蒙上了一层死气。
剧烈喘息,呼吸如破风箱鼓动!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好了……”
陈破朗的声音弱如游丝,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住陈文,
“那东西…已封入你泥丸宫本源內,我累了,剩下的,让老王给你解释吧。”
说罢,他直接闭上了眼睛,头一垂,没了声息。
“这...爹...”
陈文瞪大双眼,这...怎么感觉像死了......
然而王管事这时走上前交钱將陈破朗安置好,盖上被子。
陈文没了观察的机会。
心里也很乱,本以为陈破朗会对自己出手。
什么吸食精血延寿之类的,结果,他给了个自己一个东西,就...疑似死了?
他此时有种想把陈破朗拽起来揍一顿的衝动,好好问一问,
喂!
你到底杀不杀,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每次都做心理建设很痛苦的!
只可惜,陈文没有找到这个机会就被王管事带出了房间。
来到院落外。
王管事看著面前的稚童,轻笑出声:“呵呵,文公子方才嚇坏了吧。”
“王伯说笑了,爹爹自是不会害我的。”
陈文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未知的东西感觉很危险,有些不安罢了。”
“哈哈哈,放心吧,那可是我跟老爷当年拼了命换来的好宝贝!”
王管家说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伤感和追忆,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唉,文公子,不知你可听闻过天罡地煞气?”
“自是有所耳闻,只是未曾见过,亦不知其详......”
陈文摇摇头,隨后突然一愣:
“王伯,你的意思是......”
“文公子果然聪慧过人,那正是一道地煞气!”
王管事点头肯定道:
“此气乃是我与你父亲年轻时拼命所得,亦是因此,我会根基受损,至今无法再进一步,你父的寿命亦是因此而折损。”
“这...这道地煞气竟如此贵重,文儿何德能受之!”
陈文惭愧的垂下头,眼眶微红。
王管事揉了下他的脑袋,温声安抚道:
“莫要如此小女儿姿態,我与你父没几年光景,你乃中品灵根,好好修炼,日后大有可为。”
“你且安心修炼,你父在其中留下了些传承,日后隨著你修为增进,便会显现,皆是你父毕生所悟心得......”
说著王管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陈文,说道:
“此乃储物锦囊,內有乾坤,你且收下,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修炼资源,待成功入道即可开启。”
“切记,莫要张扬,低调行事,爭取早日入道,铸就道基,如此,也算不负你父亲一番苦心!”
“文儿谨记父亲,王伯教诲,定当勉力修行,早日筑基归来。”
陈文恭敬应诺,心神稍定,
老登你放心的去吧,千万別再回来了!
王管事交代完后,便让陈文自行离去,
“去吧,好好准备准备,七日后,我送你前往青冥宗。”
“是,文儿告退!”
陈文这才离开。
王管事一直目送陈文离开,这才转身回到家主房间。
盯著床上躺著的“乾尸”,王管事眼神莫名,幽幽一嘆:
“陈兄,你会遵守承诺的,对吗?如若违背承诺,我也只好......”
良久,王管事才缓缓抬手,指尖轻点,凝聚出一道幽绿的灵火,拋到陈破朗身上。
只见陈破朗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
而王管事身形一阵扭曲,竟化作了陈破朗的模样。
...
陈文回到自己的小院后,第一时间便是安排侍女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鬼知道今天经歷了这一切让他有多累。
他忽然想起,这世间的世家都是如此恐怖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在刚刚回来的路上,他突然想明白了。
陈破朗一直都在养成自己乖巧懂事,不会忤逆父亲的性子。
为的就是今日,將这所谓的地煞气放入自己体內封存。
而后让自己加入青冥宗,也是陈破朗给他自己铺路。
什么叫隨著修为逐渐显现传承?
那是他陈破朗的记忆吧!
可以想像到,待自己將要筑基时,地煞气完全解封,那时自己也接收了大半陈破朗的记忆。
他的记忆与自己的灵魂融合。
那个时候自己是陈文还是陈破朗?
自己还会抵抗陈破朗的夺舍吗?
届时,陈破朗既拥有了一具年轻的天才躯体,还是即將筑基的青冥宗弟子,强大的功法秘籍唾手可得。
想想都让人激动,前途一片光明啊!
陈文却是冷汗涔涔,半天缓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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