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林祭
    “外乡人。”
    身影模糊不定，可声音却尤为清晰。
    陆轩见她看见了自己，便也礼道：“陆轩见过地母娘娘。”
    对方微微一愣，目光低垂，似乎有些意外。
    对陆远来说，对方的身份並不难猜。
    这一路来，他见过不少身怀地母职责的生灵，能被立庙祭祀，星岛上唯有地母有此殊荣。
    “外乡人。”女影道。
    “你生命悠长，法力浩大，非是常人，今日来我辖下，所为何事？”
    “一为游歷，二为寻人。”
    陆轩不喜欢谎言，也不觉得有必要撒谎，到了一定的境界，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別人一眼就能看破他是否怀有恶意。
    虚影中似有什么在招展。
    好一会儿，才听道：“它们告诉我，你没骗我。”
    陆轩不知道它们什么，可既然自己问心无愧，那他自然是泰然自若。
    紧接著，就听对方继续道。
    “莫要持强凌弱，莫要为非作歹，莫要干涉伦常，不犯三法，我你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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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齿未动，虚空泛起涟漪。
    声音就像水波，悄悄出现在陆轩心间。
    等陆轩收回眸中神曦，眼前的朦朧身影不知何时便已退去，独留湖畔小庙，悄然矗立在阴影下。
    陆轩离开湖畔，来到村子街上。
    黄馨乍呼呼地跑了过来，告诉了陆轩一个消息。
    整个浅水湾都在议论一件事。
    “这次的林祭会在我们村举行，听说献祭的少女已经定下来了。”
    “好像是二凤家的孩子。”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苗老头的孙女。”
    陆轩两人路过酒肆，里面的人一边推杯换盏，一边聊著林祭的事。
    两人逛了大半个村子。
    很多人都在討论这件事，可让黄馨揪心的是，他们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倒一副与有荣焉的反应。
    “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
    陆轩没有说话。
    献祭。
    一个天生就充满痛苦和邪恶的词汇，他也希望是他们想错了，可往昔种种却在告诉他，这一切恐怕並不会那么简单。
    总归，不会是將祭品埋进水里洗洗就是了。
    那叫洗礼，不叫献祭。
    陆轩认为他们或许应该住下来看看。
    可就在陆轩思索他们该在那里落脚时，位於村子边缘的柴房旁，一个衣裳槛褸的男人闯入了两人眼中。
    他扶著墙，走路一病一拐。
    仅一眼，就能看出这傢伙不是浅水湾的居民。
    浅水湾是不繁华，可也能自给自足，陆轩一路走来，还没看到半个人穿著破衣服。
    眼前这人，和这里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是陆轩竟从他肩头看到一抹微弱的法光，就像摇曳不定的小火苗，隨时都会熄灭。
    “坏蛋，大坏蛋！”有村童掷石子。
    他们脸上很是气愤，不停地投著石子，还连连做出鬼脸。
    “把魏姐姐还给我们！还给我们！”
    男人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可还是被石子击中了脸颊。
    若非孩童劲小，免不了被割破脸颊。
    不只是小孩，大人也是如此。
    路过的大人非但没有阻止，反倒像看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眉头一蹙，就拉著孩子离开了原地。
    男人习以为常，只想躲进角落。
    可也是这一剎那，看到了两双停在眼前的靴子。
    抬头一看，竟是两个从未见过的人。
    与我无关。
    心念一转，男人就继续埋头，准备顺著房子，拐进鲜有人去的巷子深处。
    “真是个怪人。”
    黄馨不小心说了出来，连忙捂住了嘴。
    男人微微一顿，丝毫没有反驳的打算，就这么低著头，看著脏兮兮的地面，好像有什么绝色佳人。
    就在此刻，一句声音却飘了过来。
    “日月法？”
    “你的法力很古怪，有种水中月、蜃中日的感觉，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男人侧首，问话的不是別人，正是陆轩。
    陆轩吐纳日月，对阴阳二气极为敏感，男人身上那层稀薄的法力瞒不过他，带著股挥之不散的月华之气。
    日月法是正法。
    正法的一大特点，便是根基牢固。
    可面前的这个男人並不是，他並没有將日月种在心间，都说万丈高楼平地起，他却是空中楼阁。
    “你是修士？”
    男人神情犹豫，似乎很久没说话了。
    “没错。”黄馨昂了昂骄傲的下巴，好像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她黄大仙师，一路臥薪尝胆。
    好不容易精进到练气九层，只差半步就能筑基，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请跟我来吧。
    “6
    男人並没有住处。
    或者说，整个村子处处都是他的住处。
    他们停在了一处房屋的背面，四面被围墙裹住，仅有一个三尺小道可供侧身通行。
    陆轩看著狭小又脏乱的巷子。
    墙的那边似乎是柴房，一点人声都听不见。
    男人叫做魏豹，此时的他就像一只默默在角落舔舐伤口的流浪狗，既没有野性，也难以暖饱。
    和陆轩起初想的不一样。
    魏豹自己介绍，他竟是浅水湾土生土长的村民。
    难怪。
    村里的人明明这般厌恶他，可却始终没有將他赶出村子，这倒也是说得通了。
    可若是这样，似乎更难解释他为什么会道法了。
    陆轩两人一路走来，歷经的村子不下半百，却没有看过一个原住民修过道。
    这不仅仅只是星岛水土不服的缘故。
    修道。
    灵气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道法的法字，是一整套道经体系的缩写，若连气是什么都不明白，又如何修道？
    陆轩曾在市集借阅过此界的书籍。
    其中大都是山川誌异，辅以部分医术、法经，再加上各类杂书，就形成了星岛独特的文化。
    魏豹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他的修为並非源自自己，而是他人的传承。
    醍醐灌顶？
    陆轩微微一愣。
    仙道可不是武道，並没有灌顶之说。
    黄馨也知道这点，这在修真界是常识中的常识。
    可魏豹知道的也不多，哪怕黄馨接连询问，他也是一头雾水，只是不停地说是別人传给他的。
    黄馨无奈，只能暂时放下。
    她问起了小孩口中的魏姐姐，那是什么情况。
    不曾想，魏豹露出了一抹哀伤。
    原来，那魏姐姐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亲妹妹，同时也是一年前的祭品。
    在此之前，魏豹亦信奉地母。
    可当自己妹妹被选为祭品时，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不理。
    大家都说祭品只是换了个活著的方式。
    可魏豹明白。
    她们大概率都死了，从来没有人见过那些消失在林祭中的女孩。
    魏豹不忍，出手制止了林祭。
    当时，他就带著妹妹逃离了祭坛。
    可不知为何，竟在途中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已经不见妹妹的踪影。
    他找遍了周遭，都没有找到妹妹。
    从此，浅水湾就多了个居无定所的流浪者。
    他不是没有家。
    他只是无顏面对，不敢回那个家。
    黄馨看向了陆轩，眼眸里的闪光早已说明了一切。
    “要不————
    ”
    “我们帮帮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