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一道道散发著各色光芒的人影，从空艇的甲板上跃下。
    他们是新北大学前来支援的导师团队，是军部派遣的精锐军官，是收到紧急徵召令从附近城市赶来的各大公会、企业的顶尖高阶职业者。
    数以百计的高手在半空中悬停，技能的光效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又繁复的能量防护网，稳稳地笼罩在学生撤离区域的正上方。
    战爭。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什么小规模衝突。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赌上了一切的战爭。
    陈一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信號屏蔽装置，他精心构建的“安全区”，他为了捞取政治资本而编织的谎言……在这一刻，在这毁天灭地的战爭机器面前，都让他无比羞愧。
    他向后倒退。
    一步，两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矿洞入口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顺著岩壁滑坐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的世界观，碎了。
    那些刚刚还在犹豫，还在质疑楚心柔的財糰子弟，此刻全都停止了抱怨和议论。他们面无血色地看著天空中的钢铁洪流，看著那张笼罩一切的能量巨网，双腿发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傲慢和不甘。
    他们不需要再被催促，一个个主动调出终端上的路线图，踉踉蹌蹌地跑向楚心柔之前为他们划定的撤退位置。
    苏野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陈一岩，没有半分同情。
    他从陈一岩身边走过，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天启重工的人，让开！”
    他身后那近千名平民学生组成的方阵，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和纪律性，迅速接管了原本由天启重工小队负责的几个关键防卫节点。
    这些在高考血战中倖存下来的学生，他们的战斗素养远非那些温室里的花朵可比。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苏野回过头，看著依旧双目无神，喃喃自语著“不可能”的陈一岩。
    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走回去，一把揪住陈一岩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打起精神来！想死也別死在这儿，碍事！”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明轩，突然调出了自己终端的光学望远功能。一道巨大的光幕被他投射在学生队伍的上空，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大家不用慌，”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强作的镇定，“军部已经介入，而且……你们看那边。”
    光幕的画面被迅速拉近，越过了军方的空艇阵列，越过了导师们组成的防御网，投向了那片被警告为“灭城级”威胁的交战核心区域。
    画面剧烈地抖动著。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遮蔽了云层的黑暗阴影，盘踞在天空的尽头。无数条仿佛能连接天地的巨型触手，在云海中搅动。
    解禁级虚空兽，利维坦。
    而在那庞大的躯体周围，有几道极其微小，却亮得无法忽视的光点，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高速穿行。
    每一次光点与触手的碰撞，都会引发周边空间的剧烈扭曲，绽开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那是连空间法则都无法承受的，纯粹的力量对撞。
    在场近两千名学生，无一不是天之骄子，见识不凡。
    但他们从未想过，战斗的层级，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赵明轩死死盯著画面，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忽然，他指著其中一道拖拽著璀璨金色龙形光焰的身影，失声喊道：
    “是龙驤上將！十三大贤者之一，军部的龙驤上將！”
    “是大贤者出手了！”
    大贤者。
    这三个字，是人类文明的定海神针。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绝望的气氛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集体抬头，注视著那片由赵明轩投射出的光幕。
    画面中，那道代表著人类武力巔峰的金色龙影，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法则之光，狠狠地轰向利维坦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核心。
    这是赌上了一切的，至强一击。
    下一秒。
    利维坦的一根触手，以一种与它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优雅的姿態，轻轻抬起。
    它只是在半空中，隨意地，点了一下。
    那道足以蒸发山脉、撕裂大地的金色法则之光，在触手尖端触碰到的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著，在一片死寂中，寸寸碎裂。
    如同被顽童敲碎的玻璃。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失神。
    是楚心柔。
    她用仅剩的左手，一巴掌拍在赵明轩的终端上，那片投射著绝望画面的光幕，瞬间溃散成无数光点，消失不见。
    “看够了？”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冰冷得像是从战区吹来的寒风，“想在这里等死，还是想活下去？”
    近两千名学生被她这一声呵斥从呆滯中惊醒，茫然地看著她。
    “所有小队，听我命令！”
    楚心柔没有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时间，强硬地接管了一切。
    “立刻向三號集结地，全速移动！”
    命令下达，苏野那边近千名经歷过高考血战的学生，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起来，迅速调整队形。
    赵明轩身边的財糰子弟们还在迟疑，但看著苏野那边已经开始执行的队列，再看看楚心柔那不容置喙的侧脸，最后还是咬著牙跟了上去。
    恐慌被强行压制，纪律取代了混乱。
    队伍以一种高效的交叉掩护阵型，开始穿过交战区的边缘地带。
    轰隆！
    一块燃烧著火焰的巨大战舰残骸从天而降，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砸向队伍的侧翼。
    “左三队，防御屏障！”苏野的吼声在队频里炸响。
    嗡——
    三十名学生瞬间举起手臂，三十面能量盾在零点几秒內拼接成一道完整的弧形障壁，精准地挡在了残骸的落点上。
    剧烈的衝击波混杂著滚烫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却被阵型外围的学生们用同样的能量盾稳稳挡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些之前还心存不服的財糰子弟们，亲眼目睹这一幕，彻底闭上了嘴。
    这不是演习，这是真正的战场素养。
    但另一个疑问也隨之浮现。
    楚心柔，和这些傢伙们，怎么配合的那么好？
    他们背著我们练过？